家乡故事之家乡往事：一张72年前老照片的背后

　　今年6月初，江山党史界的老前辈严开和的子女按照其父亲生前的遗愿，将其保存的所有研究资料捐赠给市档案馆（市委史志研究室），在其中有幸发现一封1993年4月17日程正迦写给严开和的信，信中程正迦对这张照片作了100来字的简要说明，再经进一步调查了解，发现这张老照片背后有着丰富、真实、感人的革命故事。

　　江山县中来执教

　　据程正迦回忆，该照片是1947年10月的一个星期天，她们在江山县立中学（简称江山县中，江山中学的前身）教书时，她和江文焕及还未满周岁的孩子在江山公园游玩时拍摄的，同行的还有同校的老师、衢县老乡林维雁。此时，林维雁、程正迦刚到江山县中教书才1个多月。

　　在1948年江山县中编印的《同学录》中可找到3位教师名字。第1页的现任教职员名单中记载：程正迦，女，26岁，衢县人，重庆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英文系毕业，担任女生指导员。第43页、第44页的历任教职员名单中分别记载：林维雁，女，24岁，衢县樟树潭人，国立暨南大学中国文字系肄业；江涵，男，衢县人，国立北京大学外文系肄业。

　　林维雁，1924年出生，1944年省立衢州中学毕业，同年秋考取暨南大学中文系。1947年南京发生“五·二○”惨案，上海市大专院校立即组织游行示威，林维雁是学生中秘密领导核心成员之一，以“共党嫌疑分子”和学潮“首要分子”被捕入狱。出狱后，被学校开除回衢州。同年9月任江山县中国文教员。江文焕，又名江涵，1919年生，1943年考入重庆西南联大外文系，后又随校迁回北京，在北京大学就读。在西南联大和北大读书期间，深受良好学术气氛和民主精神熏陶，思想亦趋成熟。后担任北大《罢课委员会通讯》编辑，以犀利的文笔，揭露社会的黑暗、统治者的腐败。1947年7月，江文焕和妻子程正迦一起回到衢州，原打算去解放区延安，因患肺病及路费筹措等原因，暂未能成行。9月，经林维雁介绍，程正迦应聘到江山任外语教师，江文焕便随妻子一起到江山县中。就这样，林维雁、江文焕、程正迦3位有着同样理想的年轻教员，从上海、北京“反美倒蒋运动”的前沿来到了江山县中，给江山带来了新的气息。

　　当时江山县中校址位于当店巷汪氏大宅、江西会馆等处，即现江山东方时代购物中心附近，江文焕一家考虑到照顾小孩方便，便在学校附近的当店巷16号租了房子，距离学校不到百米。平常志同道合的3位常在一起交流，有空一起外出游玩。来江山1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他们连小孩一起4人，便选择离校不到两公里的江山公园游玩。

　　江山公园留笑影

　　江山公园在哪里？已很少有人知道了，询问老城区长者，并查阅江山民国档案得知，公园就在市政府西侧的现市人武部驻地周边，即孔庙遗址。公园前后只存在不到7年时间，江山解放后就成了市人武部驻地，知者甚少就不足为奇了。

　　孔庙遗址1986年就被江山县政府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还立有一块保护碑。目前，遗址上仍有12棵700多年的银杏树、一堵明代的屏墙和一道“圣城”门。翻阅同治《江山县志》卷之首便有完整的孔庙图，卷之四有对孔庙历史的详实介绍，可谓南宋后历历可考，大文豪朱熹曾作《江山儒学记》传世。江山孔庙原在县治之东，元初，江山孔庙毁于寇。元至元十一年（1274），马合马达鲁花赤掌江山事，重新选址在县治之西，开建大成殿、讲堂等，孔庙初具规模。历明、清，至民国，孔庙不断修建、扩建，规模宏大。孔庙坐北朝南，到民国，沿中轴线自南而北建筑依次为：上书“天开文运”古典牌坊、文明池、南刻“数仞之墙”北刻“鲲跃天池”屏墙、泮池泮桥、戟门、大成殿、崇圣祠、明伦祠，其东有乡贤堂、东庑、教谕署，西有名宦堂、西庑、训导署等，各种设施完整。可不幸的是历经千百年的神圣之地、儒学文化之宗，被日寇毁于一旦！民国三十年（1941）5月17日，日机14架次，轰炸孔庙附近，炸毁民房18间，孔庙部分建筑未能幸免。次年6月10日至8月23日，日军又侵占江山县城，孔庙成了日军驻地，撤退时被日寇焚烧殆尽！甚至连珍贵藏书也被洗劫一空！县政府面对一片废墟，在院内植以花草，保留遗迹，改称为公园，供市民游玩纪念。江山公园因位于中山路上，所以也称中山公园，这是江山最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地方，林维雁、江文焕、程正迦3位衢州的高材生来到江山，利用休息日专程来游玩，感受江山传统儒家文化，欣赏历史古迹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拍照的位置是在公园原文明池边，江文焕、程正迦的儿子正坐在石栏拐角处，小孩下方精美的石雕、旁边古朴美观的石栏依稀可见。如今，文明池及石栏均不见踪影，石栏或许埋在地下，或许早已灭迹，这张照片也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张老石栏的影像了，也真是意外之喜！

　　据县志记载，这石栏是明代万历八年（1580），时任县令易仿之组织建造的，同时建造的长约14米、高约4米屏墙现存。屏墙的幸存，还得感谢一名尚不知名的智者，“文革”期间他用黄泥涂封屏墙正面，写满毛主席语录，逃过了劫难。“数仞之墙”四字现还隐藏在“毛主席万岁”的底层，现仅露出仞字的两个半笔的笔划。“数仞之墙”四字刻在长约3米、高约0.7米的整块石板上，明代原物真是一宝了，期盼早日能见到其真面目。江山公园当时是江山城区为数不多的景点，有个公园照相馆租在公园里，摄影师名叫刘再旺。江文焕一家被景色所吸引，就让刘再旺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中的3人笑得特别灿烂、自然，原来事出有因！同去的4人，3人在照片中，而林维雁就在摄影师旁边，在装怪相，逗他们笑，所以笑得特别开心！原来笑容有林维雁的功劳。据程正迦回忆：“可惜当时经济不宽裕，只能拍个一寸大的照相，也未能邀请维雁同拍一张，实在遗憾！”遗憾啊，遗憾！至今还没能找到一张伟大的女革命烈士林维雁在江山留下的一张照片。可在遗憾之余，又十分庆幸地觉得，其实林维雁也在照片中！是在他们3个人的眼睛里！

　　投身革命迎解放

　　这张照片拍完1个月之后，江山来了中共闽浙赣区党委城工部所属的党员高展，他带着“发展党组织，开展游击武装斗争，建立浙赣铁路沿线交通点”的任务。高展，原名林沂，福建人，是林维雁在暨南大学时的同学，高展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山，很快就找到了林维雁。经过交谈，林维雁又将江文焕和程正迦介绍给高展。高展了解到3人思想进步，向往光明且志同道合，还计划筹好经费，投奔解放区，十分高兴，便开导3人留下一起参加白区斗争。经过考察，高展发展了林维雁、江文焕、程正迦入党。11月底，在江山城内当店巷江文焕寓所，高展宣布成立“中共江山县中支部”（简称县中支部），江文焕任书记，林维雁为副书记，程正迦为委员。为取得合法职业作掩护，江文焕肺病未愈，便应聘任县中高中部英文代课教师。江文焕寓所便成了闽浙边地委沿浙赣线建立的第1个交通点。

　　支部成立后，江文焕、林维雁等人根据上级指示，一方面利用教员身份，在课堂上向学生传播进步思想，另一方面利用补课机会接近学生，从中发现和培养积极分子，发展其入党。从1948年4月初开始，县中的师生方维、郑维照、汪五三、徐时清、何芝清等先后入党。县中支部组织开展的一系列活动和斗争，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注意。1948年暑假，林维雁遭到学校的解聘。为保存党的有生力量，党组织决定将她先行转移到衢州。10月，江文焕也被校方注意，便以治疗肺病为由，转到衢州与林维雁继续开展党的工作。程正迦母子则留在江山以蒙蔽敌人。两人到衢州后，先后发展了一批党员，后来他们发展的不少党员参加了游击队，直接配合解放军解放江山、衢州等地。同月，中共衢州中心支部成立，江文焕为书记，林维雁为副书记。中心支部负责衢县、江山、龙游、遂昌、常山、开化等县党的工作。1949年1月23日，在参加中心支部会议后，林维雁到衢县西安门船埠头乘船去樟树潭，筹备拟于2月召开的浙江各县城工部组织负责人联席会议，江文焕同行，打算转往衢县九华山筹建浦江衢游击支队衢县大队，不幸被捕，在狱中受尽酷刑，坚贞不屈。4月中旬的一天夜间，江文焕、林维雁等6人在衢州东门外英勇就义，史称血洒黎明的“衢州六烈士”。去年9月，程正迦老人也离世了。

　　在新中国成立70华诞和江山解放70周年之际，细细研究这张72年前的老照片，这张映现江山孔庙面貌的物证，这张江文焕唯一留下的全家福，这张讲述解放战争时期衢州中心支部、江山县中支部主要负责人故事的影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70年沧桑巨变，时过境迁，睹物思人，这些人和事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保存好这张老照片，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永远记住这些为革命和解放事业而流血牺牲的英烈们吧！（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