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故事之锦绣江山：廿八都雨雪梦幻之旅

     在我眼里廿八都是一个古典美人，晨昏云遮雾绕，夜晚星月交辉，春雨冬雪晕染，深秋霜露氤氲，犹抱琵琶半遮面，才风情万种。小镇的美需要闲情逸致才能邂逅，需要诗意多情的眼才会心动。

    廿八都，美在细节，是一种建筑艺术的升华。

在小巷，一昂首，小街曲折有致，马头墙林立，错落有致，彷如千军万马，将你的视野延伸到无限久远的历史天空。檐头一组精工细画的花纹，曲线温婉，直线质朴，黑白二色，却变幻无穷，古朴动人，在风雨中依然骄傲地妆点我们的眼帘。一抬头门楼重重叠叠，栩栩如生的牛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福禄寿喜，福气满门。温厚敦实的门当，遥相呼应的户对，图案古朴的门楣。特别是一扇精雕细刻的花窗，雕镂的精美绝伦，花纹千变万化，雕工精致细腻，咋一看并不觉得惊艳，可是细细观赏，每一处细节，经历了数十年风霜雨雪的考验，也经得起千百年挑剔的眼的考验。在一幢老宅里，我曾看到过两幅双鱼嬉水，一对齐头并进，俨然是比翼双飞；另一对上下翻飞，颇似龙飞凤舞，四条鱼各具情态，浑然天成。即使是不经意的一低首，一根浑圆的石柱，柱头浑厚质朴，也惹人喜爱。叶老笔下的苏州园林，每一个角度看都是一幅画。这个小镇何尝不是。只是廿八都是山区盆地，地域比较的狭小，集中在一条小街上发展，艺术只能集中体现建筑美上。那种界而未界，隔而未隔形成的朦胧美和层次感，隐隐透露着典雅的美。

    小镇的四合院，如一个老人沉默而深邃的眼睛，有无限的深沉，无言的眺望着远方，只无声地招引着你一步步走进，走近。小院从外面看来并不张扬，低沉含蓄，却又大气磅礴。走进曲曲折折院子，仿佛进入历史的迷宫，充满惊喜。四合院的天井或大或小，是眼波流转的动人之处，外面世界的阴晴雨雪，都在天井里徘徊。方寸之地，也精心设计，几盆盆景，几株花草，石子镶嵌的图案，都和整个房屋浑然一体。听老人介绍，房屋的下水道设计的很科学合理，四通八达，四面八方的水，在地下汇聚而出，无论春天怎样潮湿，房子里始终是干爽的。

    我跌跌撞撞地撞进四合院外冷内热的怀抱，惊叹它的深幽和广博。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以为山穷水尽，转眼就柳暗花明。明明暗暗，前堂后堂，左厅右厅，幽暗处突然冒出一个小天井，豁然开朗；拐角处一口水井，仿佛憋闷处的深呼吸。无限的惊喜随着一扇扇咿咿呀呀的木门打开。

    廿八都，美在细节，是一种生活艺术的升华。

“民以食为天”，吃在廿八都，是一种最实在的享受。不算熟悉廿八都，不算清楚此地土特产，可每来一次，味蕾记存的都是美味。那日中午接待中心的美味佳肴犹在唇齿间回味：小炭炉红红的炭火煨着一锅“噗噗，噗噗”冒着热气的廿八都豆腐，那一缕缕直钻鼻息的香气，飘着老母亲般的慈爱和温暖；铜锣糕，廿八都的特产，油煎的两面焦黄，里嫩外焦，金黄诱人；山药，廿八都本土的，清炒，每一片都洁白嫩滑，清雅可口；宴皮，一大盆，据说是用山药和面粉做皮，包上肉馅，貌似馄饨，但绝对比馄饨要柔滑有味；还有红烧白鹅、白毛乌骨鸡火锅，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新鲜野菜。户外天寒地冻，围坐在大圆桌，面对一桌热腾腾的地道农家菜，活色生香，我们能不大快朵颐？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顺带着给几个美女翻译一一推销自己关于廿八都美食的一点点知识。小美女们个个吃得眉飞色舞，赞不绝口。

    廿八都，生活的艺术随处可见。农家大院的五谷丰登，打铁的叮叮当当，弹棉花的嘭嘭嘭嘭，木车的从容淡定，百姓人家古旧厚实的木床，设计精巧的竹篮……老人们冬天常提在手里火熜，粗看其貌不扬，细看则精美绝伦：普通冬日取暖用品，线条流畅，大小适中，竹编精细，四周炭火炙烤多年，加上岁月的风尘，掩盖了曾经的鲜亮，把手则闪耀着皮肤亲近后温润的光泽，配上严实的铁丝火罩，挂着一条火舌随时可供拨火之用。老人一边将饱经风霜的手笼在火熜上，一边不紧不慢说火熜在小镇家家户户都有，火熜种类繁多，我们只看到最普通的造型。可是就算是普通的类型，也颇耐观赏，很像小镇老人们历经沧桑的手。杨通孝的宅子里，我还留心到天井一角的一个竹编鸡笼，圆柱体，看起来小巧精致，他们告诉我，其实可以容纳五六只鸡鸭，且移动方便。鸡笼的门，还有机关，简易便捷。底部还有几个竹脚，鸡笼就比地面高起，可以防潮。转头，发现很厚实的长方形鸡舍，该是刚才简易鸡笼的升级版，虽然笨拙却要结实宽敞的多。见我对小物件感兴趣了，老人们津津乐道说鸡笼，告诉我各种鸡笼的优劣，我则惊讶一个老镇里深藏着百姓无处不在的智慧，彷如一口老井，井口不大，井水却丰沛滋润。

    廿八都，美在细节，是一种文化艺术的升华。

    这里是民间艺术的长廊。关帝庙，观音阁，文昌阁都让人流连忘返。一副副五彩斑斓，斑驳迷离的壁画，就会带你进入一个神奇的故事里。武官府邸，郑成功从历史的哪一端走来。老街上证劵展览，不声不响的用证劵记录历史行进的脚步。古董店，浓缩着无数时光的印记。

拐角，涂娟艺术剪纸店用明艳生动的剪纸在召唤着我们，不曾和心灵手巧的涂娟谋面，只隔着玻璃和她报纸上的照片对视了一眼，而后就被她个性鲜明独具特色的作品牢牢吸引。普通的一张彩纸，邂逅了一个灵秀的女子，剪刀加上慧眼，十二生肖之类的传统图案在她手上栩栩如生倒不足为奇，奇的是她似神笔马良，剪什么像什么，廿八都的水安桥，文昌阁也倒影在她的手上。一副玉兔吸引了我，感觉它就要从月宫飞下，眉眼里有多少灵动，忍不住捎这只可爱的兔子回家作伴才罢休。

    廿八都是一种人情，风俗，人文融汇交流升华的艺术

老人们留守老镇，无论老镇多少喧闹，多少冷寂，他们按部就班地生活在自己的轮回里。他们站在远处，即使缄默不语，深幽的眼神，气定神闲的脚步，有板有眼地演绎属于自己的戏剧，淡淡地汇聚了岁月的光芒。这里每一个老人，都是一部典籍。在杨通孝老宅，见到身着棉长袍，带着棉帽，手提火熜的杨昌光老人时，第一反应是犀利哥的老年版：棉袍棉帽岁数都不小，腰间还系着一条布腰带，该是电影里最好的演出服。老人的眼睛有点混浊，一开口，却无比犀利，出口成章，多用对偶句，对比鲜明或比喻生动，完全是赵本山式的小品对白用语，妙不可言。听他滔滔不绝的用舞台语言概括介绍廿八都的风土人情，只遗憾没有带一支录音笔，将现实版的赵本山妙语记录下来。古镇多民间高人，看起来貌不惊人，有的一开口，满腹经纶；有的一动手，是能工巧匠。路遇的老人们，宁静地在廿八都安居乐业，慢条斯理地在古镇舞台演出。孩子们是最好的配角，他们在老街穿梭来往，哭闹嬉笑，增添无限生机。这块文化飞地，诚如陶渊明老先生所描绘的那样：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那日，飞雪偶尔出场，时而轻灵飘逸，凌空飞舞，时而飘洒纷扬，铺天盖地。雪花好奇地张望古镇的青瓦白墙，深情扑到这块宁静清幽的怀抱里。白雪渲染下的小镇，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妩媚。雪花下台的间歇，雨儿来赶场，多情自古江南雨，时而淅淅沥沥，时而滴滴答答，白墙黑瓦青石板是最好的乐器，大珠小珠落小镇，一曲高低错落的变奏曲，清脆空灵，悠扬动听。小镇听雨，犹如朦胧的云烟轻笼的一个清梦。寒风始终在伴奏，陪着雪花起舞，配着雨丝弹奏。风来雨往，风起雪飞，小镇的天幕，不断变幻迷离的背景，朦朦胧胧，眩迷耀目。

    归途，蔚然深秀的千山万壑而今被白雪妆点的银装素裹，在雾气迷茫的车窗外，如梦如幻的雪景，就是柳宗元笔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山水画。廿八都，盛装远送，勾画了神奇的童话世界。

    这一日，在风雨中出发，在风雪中游览，在阴雨中行走，在雪景中结束，恍如跌入一个似真似幻的梦境。

                                                                                                       罗  芬